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槽前刷碗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水流细细地冲过瓷碗边缘。隔壁王婶端着个不锈钢盆进来，盆里堆着刚摘的豆角，绿得发亮，叶尖还沾着露水。“小周啊，”她把盆往案板上一搁，“这豆角你拿点去，自家种的，没打药。”我擦擦手，凑过去看，豆角弯弯的，像挂满绿月亮的藤，“谢谢王婶，您留着自己吃呗。”“嗨，我家菜园子多着呢，昨天还摘了半筐黄瓜，等会儿给你送两根。”她边说边弯腰从盆里挑豆角，动作麻利，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。 我接过她递来的豆角，触感凉丝丝的，表面有层细小的绒毛，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青草味。王婶突然压低声音：“对了，你家楼下那户，昨晚又吵架了。”我愣了下，“张哥家？”“可不嘛，”她撇撇嘴，“他媳妇声音大得跟放炮似的，‘天天就知道喝酒，孩子学费都不管’，我听着都替她委屈。”我想起张哥，四十来岁，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见人爱笑，没想到家里是这样。王婶叹了口气，“男人啊，得有点担当，光会笑有啥用。” 下午去菜市场，路过张哥家楼下，看见他媳妇蹲在花坛边择菜，头发随便扎着，眼圈红红的。我犹豫了下，走过去打招呼：“嫂子，择菜呢？”她抬头，勉强笑了笑，“小周啊，买菜去？”“嗯，您这菜挺新鲜。”“自己种的，”她指指旁边的泡沫箱，“张哥昨天喝多了，吐了一地，我收拾到半夜。”她声音轻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其实我也不想吵，可他总这样，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，学费还没凑齐……”我蹲下来帮她择菜，豆角上的水珠滚下来，打湿了裤脚。她突然说：“小周，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？年轻时觉得能扛事，结了婚才发现，扛的全是自己的懒。” 晚上回家，看见张哥坐在楼道里，脚边散着几个空啤酒瓶。他抬头看见我，咧嘴笑了下，“小周，下班了？”我点点头，闻到他身上有股酒味，混着烟味，有点刺鼻。“张哥，少喝点。”他低头摆弄啤酒瓶，“嗯，知道。”声音闷闷的。我犹豫了下，“嫂子今天择菜时说，孩子学费还没凑齐。”他手顿了下，啤酒瓶“当啷”一声滚到地上，“我知道，我对不起她。”他抬头，眼睛红红的，“我也想改，可……可工作不顺，压力大，喝两口才能睡着。”他搓了搓脸，“小周，你说我该怎么办？” 我蹲下来，捡起啤酒瓶，“张哥，嫂子要的不是钱，是安全感。你每天早回家半小时，帮她择择菜，陪孩子写写作业，比喝十瓶酒都强。”他沉默了会儿，突然笑了，“你说得对，我咋就没想到呢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“我现在就回家，跟她道个歉。”他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，到门口又回头，“小周，谢谢你。”我摆摆手，“快去吧，嫂子还等着呢。” 第二天早上，我下楼倒垃圾，看见张哥在擦自行车，车筐里放着两捆豆角，绿得发亮。“小周，”他笑着打招呼，“我去菜市场，给媳妇买点排骨，她爱吃。”我点点头，“挺好。”他骑上车，哼着小曲走了，背影比平时挺拔了许多。王婶从旁边过来，手里端着碗豆浆，“哟，张哥今天心情不错啊。”我笑了，“嗯，他说要改。”王婶喝了口豆浆，“早该这样了，男人嘛，得知道疼媳妇。”她把碗递给我，“尝尝，我自己磨的。”我接过，豆浆温温的，甜丝丝的，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做的味道。